纪念山曼：永远的先生，永远的行走

      “一群快乐的茨冈，沿着聂瓦河游荡”，三月风吹来的时候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普希金的诗句。这些吉普赛人，洒脱又率性。如今，当春风吹来，再吟诵诗句的时候，我会想起山曼先生，他一定也在春风中行走！
      日月如白驹过隙，转眼就是一年。在这一年中，我们都会有很多的心态和情绪与过去不同，更不用说那些左右我们生活中的大事情了。我常想，对于普通百姓来讲，有一件喜欢做的事情做着，能把酒望月，低头调汤，阖家大小其乐融融也就是成功人生了吧？也就是在这一年中，我更为深切地体会到先生之所以醉心于民俗，与游走的快乐是密不可分的。
　　生活中的先生是很内敛低调的，我从未见过先生的气急败坏，不论是从政还是为文，不论是和家人一起，还是与朋友一道，先生总是慢声细语，从不指责他人。现在人爱说，位子决定脾气，似乎人做了官以后脾气见涨是情有可原的事情，其实哪有那样的道理！不过是人品的高低罢了。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是文学的时代，多少热血青年投身文学，追逐理想，先生与林雨先生一起担任着《胶东文学》正、副主编的重任，在无数的文学青年眼里，犹如今天的超级富翁般显赫。回想起来，先生未曾有一丝的骄狂和跋扈。当时，我曾去过编辑部和先生的办公室，所有的编辑老师都很认真、随和，先生埋头在成堆的清样、原稿和书籍中，用鲜艳的红笔圈圈点点。办公室之简陋并没有影响他的成就。
　　先生热爱生活，我曾在他的书桌上看到娇艳的黄花，我万分的喜欢，问及从何而来，先生说是从居住的后山采撷而来，并说山上一片一片的。当时城市绿化还不十分讲究，路边罕有花草。先生说起山前山后总是喜形于色，惹得我等旁听者心驰神往。他在师院的时候，每逢槐花盛开，总要与老伴到山上采几次槐花待客，他说把槐花蒸熟后喝啤酒是人间的美味。
　　先生学问做得好，我觉得这与他对生活的理解有关。记得我的小孩子四、五岁的时候，带他去烟台看望先生，先生叠个小纸帽放在拇指上，然后变啊变，有时候从背后，有时候从胳膊肘的地方变出来，不但儿子看得眼直，我也瞋目，成为大小两个呆子。有一次先生变完帽子戏法之后念起了歌谣：嗷嗷，门外站的谁啊？看谷老啊（稻草人），怎么不进门啊？怕狗咬啊！手里拿的啥啊？杠火烧啊！怎么不吃啊？没有牙咬啊！给你舀点汤泡泡啊？那敢自好啊！快乐沉缓的语调抒发着安谧和谐的情绪，他说这是在收集歌谣时最喜欢的一首。奇怪的是我们母子当时没有刻意去背诵，但是直到今天谁也没有忘记。
　　先生退休以后，把大量的时间用来做民俗研究和调查。他的行走方式完全是民间的，自己花钱，自己联系。先生怀里揣着喜爱的选题，一个人独自上路，饿了，吃火烧，乏了，睡乡间旅店，寂寞的时候，肯定是与天空和飞鸟对话。真正的特立独行，真正的卓而不凡，绝不是人云亦云的喧嚣。当我们惊叹他非凡成就的时候，我们何曾经历他那样的行走和行走中的思索？
　　如今，春风又起，万物生长。随着年轮增加，既知行走的不易，更知行走的必须。倘若真有另一个世界，先生一定会放开大步，摇晃着颇有特色的头颅，行走不止。
      好洒脱的山曼先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