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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绞

日期:2018-12-21 来源: 作者:王东超
  “绞”在黄县话里有四种读音,对应的词汇如绞棍、绞牙、绞儿(头上的发旋)、打绞赖等,这些我都在一篇短文里写过,文章发表后,有读者反映说落下不少东西,建议我再拦一遍。
  《说文》:“绞,缢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两绳相交而紧谓之绞。”这是“绞”的本义。过去经常用到草绳,卖瓷器的用草绳捆扎碗碟,砖瓦厂会用草绳把瓦捆成一提一提的,园林工人要移植大树,根部的土球一定要用草绳一圈圈缠起。草绳是南方人用稻草绞成的,黄县地儿好像没有绞草绳的,但黄城周边的村子却有绞麻绳的,算是一项副业吧。绞绳儿要用到绞绳机,找个平坦的地场,机头机尾遥遥相对,机头上有三个摇把一样的东西,把麻批儿先分别绞成三股单绳,然后再三股合一,绞成指头粗的麻绳。拨周锤也是绞麻绳的,有的老太太甚至在膝盖上也能搓出麻绳,但那都是细麻绳,用来纳鞋底的,跟绞绳机绞出的麻绳不是一个重量级。那时候缺少机械,肩挑背扛人抬,很多活计都需要用到麻绳。农家会用一间厢房或在过洞里存放农具,一盘盘的绳子就挂在墙上。
  《论语·泰伯》:“子曰:‘恭而无礼则劳,慎而无礼则葸,勇而无礼则乱,直而无礼则绞。’”何晏注:“绞,绞刺也。”邢昺疏:“绞,刺人之非也。”刘宝楠正义:“绞者两绳相交之名,故引申为乖刺之义。”古人尚直而抑曲,一个人直则直矣,如果不以礼节制,则会直颜犯谏,让人下不来台,好事也变成坏事了。这和绞绳一样的道理,愈绞愈紧,终必绞断。《论语·阳货》孔子为子路言“六言六蔽”:“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”皇侃义疏:“绞犹刺也,好讥刺人之非,以成己之直也。”“仁、智、信、直、勇、刚”皆美德也,然好之而不学以明其德,则各有所蔽。以直待人而无度,往往责人心切,令人不堪忍受。这两处的“绞”都是本义的引申。黄县话里“绞次”一词用法类似,也是用来形容人的性格的,但语义有所变化,多用来形容一个人不硬不烂嘞,胡搅蛮缠嘞,就是“无理绞三分”的意思,比如:他这个人老儿绞次喽,你和他没法说理儿。
  黄县话里还有几个词儿用到“绞”。自行车的内胎没有装好,夹在车圈与外带之间,很容易磨挤爆胎,黄县话叫“绞儿带喽”。用鞭子、绳子或树枝(黄县话叫“条儿”)等比较柔韧的东西抽打可称为“绞”,比如:他妈拿儿条儿把他好儿顿绞,绞嘞他浑身檩条。而用木棍等硬的东西打可以称为“梆”“敲”“舞”“(hāi)”等,却不能称为“绞”。睡觉刚起来,眼迷迷登登嘞,或者是有点上火了,招了眼眵,眼睛挤咕眨咕挣不开,黄县话称为“眼绞绞儿”,比如:他刚睡醒,眼绞绞儿也没看清。有人写作“焦焦儿”,“焦”有上火焦燥之意,但无纠结在一起的意思,用在这里并不熨帖。
  过去都是用瓦缸保存粮食,瓦缸易碎,价格也贵,一般人家多用荆条编成的圆柱形的“囤儿”盛粮食,囤里面抹上草泥,更加结实耐用。黄县有个习俗,“二月二打灰囤”,就是在院子里用锅底灰撒个粮囤,里面放上五谷杂粮,以此祈望今年风调雨顺,粮食满囤,这也从侧面说明囤儿应用之广泛。如果存放粮食较多,超过囤儿的上沿,还可以在上面加上圈成螺旋形状的茓子,黄县话叫“绞儿”。绞儿是用胡秫或芦苇的篾儿编成的狭长的粗席子,平时卷成一卷卷的备用,用的时候贴在囤内侧一圈圈绞上去,算是临时加增的储粮措施。秋收时要先擘苞米棒儿,运回来堆在各自生产队的场院上,男女老少围着剥苞米皮儿,晾干了蒸饽饽时好替在下面。每穗苞米只留外面几片老叶,用谷子秸秆(黄县话称为“秆头儿”)辫成一辫辫的,在地上打个桩,围着桩子把苞米辫儿穗尖朝外绞起来,这样便于通风晾干,脱粒时不至于太湿。一垛垛绞好的苞米辫儿像电影《少林寺》中的塔林一样,小孩子在里面追逐嬉闹。分田到户之后,各家的苞米棒儿都是随吃随脱粒,一时不急着脱粒的,就在平地上用石头理个台,在其上直接用绞儿把苞米棒儿绞起来。黄县人家在吃大米干饭的时候,有的小孩子会搲带尖的一大碗,吃相有点难看,大人见了就会说:“你看你还带儿绞儿啊。”这样生动有趣的语言,带着生活劳作的体验,非常有画面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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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代玉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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