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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的画笔和相片

日期:2008-11-10 来源:今日龙口 作者:孙少珍(新嘉老干办)
      奶奶娘家是“书香门第”。曾外祖父会画画,尤其是画人物画最出名。由于奶奶是女孩,曾外祖父便没有传画技,只传给了三个儿子。但奶奶从小聪明,善于模仿,竟“偷师”成功,学得曾外祖父三四分的技艺。
      后来奶奶嫁给了爷爷,嫁妆里就有画笔和“颜色”。从此,奶奶便给妯娌们画绣花样子,过年画些年画,有时还给村里的人画像。那时全镇只有一家照相馆,而村里的人年纪大了,不能走几十里地去照相,就找奶奶去画像,说是万一“老了”,给后人留个念想。再后来,“文革”来了,奶奶便搁下了画笔。
      改革开放以后,生活好了,照相馆多了,照相的人也多了,人们很少有找奶奶画画了。当时的照片都是黑白的,爸妈订婚时,也照了张黑白照片,拿回家后奶奶说:“结婚多喜庆,没彩不好。”于是她便找出了自己的画笔和“颜色”,调好后给爸妈的照片淡淡地上了色,爸妈的脸上出现了红晕,背景的“喜”字也有了红色,现在我家还保留着那张照片,确实喜庆些。一经传出,村里的人又开始拿着黑白照片来找奶奶染色,奶奶可高兴了。
      1983年春节,在潍坊工作的大伯回家过年,带回单位一台黑白相机,给我们照了好多照片。这些照片奶奶却没有染色,因为她忙着向邻居们“显摆”:“看,这是俺大儿照的,多好,一点儿不走样,比画得还好……”现在想想,不给那些照片染色也许是奶奶不想“破坏”大伯作品的“原创性”吧。
      20世纪90年代,大姑夫托门路从青岛买了一台“傻瓜”彩色相机,这下奶奶更得意了,彩色照片连“上色”都省了,奶奶唠叨着:“啧啧,这色不知道怎么配的。”前几年,我买了数码相机,给奶奶照了相,让奶奶在相机上直接选择留哪个不留哪个,奶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不停地说:“都好,都好,这怎么造的。”后来,我又找人用PS技术给奶奶做了个清朝太后的造型,拿回家奶奶半天没认出是谁来,说是慈禧,我说这就是她时,她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这不是慈禧吗?怎么是我了?别拿给人看啊,我才不要,西太后啊,这老妖精可不是个东西。”好几天她都心神不宁地拽自己的衣服,可能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换上了“慈禧太后衣服”照了相吧。
      现在,奶奶渐渐老了,耳朵也背了,听不到大家在说什么。但一有空,她就会翻那些照片,还有她的画笔,用眼神告诉我们,过去的三十年,我们家发生了怎样的变化,社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,国家发生了怎样的变化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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